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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one 2 Training: Why All the Talk

Zone 2 Training: Why All the Talk

Zone 2 訓練這兩年幾乎成了耐力運動圈的新信仰。Andrew Huberman 在 podcast 裡反覆提它,Peter Attia 把它列為長壽健康的核心習慣,Iñigo San Millán 帶著 Pogačar 奪下環法冠軍之後,他推廣的那套 Zone 2 系統更是被瘋狂傳誦。

Inside Exercise Podcast 的第 41 集,主持人 Glenn McConnell 訪談了 Andrew Coggan。如果你在功率訓練的圈子裡待過,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——他是 FTP(功能性閾值功率)概念的發明者。功率訓練是用瓦特衡量輸出的訓練系統,主要流行於自行車圈,但概念上等同於跑步裡的配速或心率管理。他和 Hunter Allen 合著的《Training and Racing with Power》賣了十萬本,翻譯成八種語言。他本人在五個州贏過計時賽冠軍,還在自己的地下室建了一個小型風洞研究空氣動力學。

這集訪談裡,他說了幾件事,是我覺得在 Zone 2 的熱潮裡,最值得被認真聽進去的。


FTP 怎麼來的,以及為什麼他叫它「levels」不叫「zones」

Inside Exercise Podcast #41 — Zone 2 Training: Why All the Talk

FTP 這個詞是 Coggan 在 2002 年前後,在一個叫 wattage forum 的線上論壇上提出的。他選了「functional(功能性)」這個字,因為他很清楚,真正的生理閾值是個模糊的連續體,不存在精確的翻轉點。FTP 不是一個生理測量值,它是「你感覺上能維持約一小時的最大穩定輸出」的實用錨點,讓教練和選手有個共同語言。

他同樣把自己的系統叫做「七個訓練等級(seven training levels)」,而不是「zones(區間)」。戶外騎車的功率本來就是高度波動的,過彎滑行功率歸零,起一個短坡就爆發。如果你用「我要守在某個 zone」的思維去管理輸出,注意力就放在管理數字上,而不是回應路況。長期這樣練,很容易練成只會等速輸出的柴油引擎,在比賽裡應對不了任何速度變化。「Levels」的意思是在範圍內移動,不是鎖死在一個點上。


關於 Zone 2,有幾個說法你可能信了很久

Coggan 對「為什麼要練 Zone 2」這件事有個清楚的立場:目前流傳的很多理由,建立在生理機制的誤讀上。他不是說 Zone 2 沒有意義,但如果你不清楚它真正的機制,訓練決策就建立在一個不穩的地基上。

訓練身體燃脂,不需要「在燃脂狀態下訓練」

低角度騎乘特寫,腿部肌肉與運動模糊,黃金時刻側光

最廣泛流傳的 Zone 2 論點是:低強度訓練時身體主要燃燒脂肪,想提升脂肪代謝能力,就要在這個強度下練習,讓身體習慣燃脂。

這個邏輯把兩件事混在一起了:你訓練時的燃料比例,和你訓練後身體的適應結果。

Coggan 指出,一個未受訓練的人,光是坐著休息,肌肉就幾乎完全依賴脂肪酸提供能量。訓練讓脂肪代謝能力提升,關鍵在於粒線體的數量與品質——粒線體是細胞裡負責有氧代謝的胞器,燃燒脂肪還是葡萄糖,都要靠它。促進粒線體增加的訊號,是肌肉收縮時的能量狀態和鈣離子釋放,和你「此刻正在燃燒什麼燃料」沒有直接關係。

透過高強度間歇訓練,即使過程中燃燒的主要是碳水化合物,只要粒線體適應發生了,你運動時燃燒脂肪的能力就會提升。訓練時必須在「燃脂狀態」下才能改善脂肪代謝,這個說法在機制上站不住腳。

乳酸升高,不會把脂肪燃燒「關掉」

肌肉纖維橫截面微距,琥珀橄欖色光從內部透出

另一個流傳的說法,源自 1960 年代的研究假說:高強度運動讓乳酸堆積,乳酸會抑制脂肪分解,身體就切換到只燃醣的模式。

這裡的機制被搞錯了。

高強度運動時,血液循環的優先順序改變,血流從脂肪組織重新導向工作中的肌肉。脂肪酸要離開脂肪細胞進入血液,需要白蛋白作為載體,因為脂肪酸不溶於水。血流少了,白蛋白補給不上,脂肪酸出不去,血中游離脂肪酸的濃度自然下降。這是物理上的血流問題,不是乳酸在生化層面抑制了什麼。

1999 年,Trudeau 等人用微透析探針直接在受試者的脂肪組織裡灌注高濃度乳酸,同時測量脂肪分解速率——結果完全沒有差異。George Brooks 實驗室的乳酸鉗實驗也指向同樣的方向:在控制血液酸鹼值的情況下人為提高乳酸濃度,脂肪分解不但沒被抑制,反而略有增加的趨勢。

高強度段結束,代謝重置比你想像的快

Zone 2 的純粹主義者有時候會說:如果你在有氧課裡加了衝刺或爬坡衝擊,之後拉回低強度的那段就「不算數」了,因為高強度擾亂了荷爾蒙環境,後面的低強度效益會打折扣。延伸出去的實務建議就是:Zone 2 和高強度要分開,不同天練,別混在同一課。

Coggan 的博士論文裡有一份資料直接回應了這個擔憂:受試者做計時賽強度 15 分鐘、輕鬆恢復 15 分鐘,交替進行。恢復段後半(最後 5 分鐘),脂肪酸和甘油的代謝速率就已經回到「從來沒有做過高強度段」的水平。

原因在於荷爾蒙的清除速率。高強度訓練時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濃度大幅升高,這些荷爾蒙確實會影響代謝——但它們的半衰期極短,高強度結束後 1–2 分鐘就幾乎清除了。整體代謝重置的窗口,大約在 10 分鐘以內。

這意思很直接:只要恢復段夠低、夠長,每一個低強度區間就是獨立有效的,不管前面發生了什麼。戶外騎車沒辦法保證全程完美平穩,衝過一個紅燈、過一段起伏路面,並不代表接下來的低強度訓練就白費了。高強度「污染」低強度效益這件事,在數據上找不到支撐。


Coggan 真正想說的,關於你應該怎麼練

拆解完這些之後,Coggan 的建議很踏實。

他說訓練的大原則沒有那麼複雜:專項性(Specificity)、超負荷(Overload)、漸進性(Progression)。訓練要符合比賽需要的能力、強度要足夠刺激適應、隨著時間持續推進。這三個原則不管哪個時代都成立,不管 Zone 2 流不流行。

他舉了一個具體的例子:一個每週只有六小時能練車的大學生,把部分訓練放在「甜蜜點(Sweet spot)」——大約 FTP 的 88–93%——比全部壓在純 Zone 2 效率更高。這個強度在比較短的時間裡能帶來更高的訓練刺激,對時間有限的人來說更划算。

Zone 2 不是沒有意義。對超長距離耐力賽的選手來說,大量的低強度有氧訓練有明確意義——比賽就是在那個強度下進行,你需要在那裡練習。但這個理由是專項性,是「我的比賽需要這個能力」,不是「只有低強度才能提升脂肪代謝」。

他用東京奧運 5000 米決賽做例子:前三名的訓練方式截然不同——有人大量慢跑,有人一天兩練高強度,有人混合。三個人在終點前一公尺內完賽。他說的「條條大路通羅馬」不是說所有方法都一樣好,而是通往目標的路徑比你以為的更多,不需要把自己鎖在一條路上。

Coggan 在訪談裡反覆提到一個觀點:“The best predictor of performance is performance itself.” 他不太相信「要定期做 VO₂max 測試才能追蹤進度」這套思路。他引用的例子是 1988 年環法——生理學家 Ed Coyle 追蹤了 Greg LeMond 整個賽季,VO₂max 幾乎沒變,但競賽表現顯著提升,和他肌肉裡的粒線體酵素活性提高約 10% 高度相關。你最需要追蹤的,不是某個測試數字,而是你在目標強度下實際能做到什麼。

在社群媒體上流傳的訓練建議,他的態度是:保持懷疑。不管是誰說的,都要問「這個說法的依據是什麼」、「這個適用於我的情況嗎」。耐力訓練的研究累積幾十年,很多基本原則早就清楚了。你不需要每隔兩年跟著一套新的區間系統重新開始。

如果你練是為了健康和長壽,他的建議很簡單:找到能持續下去、而且真的享受的方式。過度嚴苛地控管強度,最常見的結果是失去動機。


適應需要時間。在那之前,你得先讓自己持續訓練。

參考資料

  1. 1. McConnell G, Coggan A. Zone 2 Training: Why All the Talk. Inside Exercise Podcast, Episode 41. 2023.
  2. 2. Holloszy JO. Biochemical adaptations in muscle: effects of exercise on mitochondrial oxygen uptake and respiratory enzyme activity in skeletal muscle. J Biol Chem. 1967;242(9):2278–82.
  3. 3. Dudley GA, Abraham WM, Terjung RL. Influence of exercise intensity and duration on biochemical adaptations in skeletal muscle. J Appl Physiol. 1982;53(4):844–50.
  4. 4. Issekutz B Jr, Miller HI, Paul P, Rodahl K. Effect of lactic acid on free fatty acids and glucose oxidation in dogs. Am J Physiol. 1965;209(6):1137–44.
  5. 5. Trudeau F, Bernier S, de Glisezinski I, Crampes F, Dulac F, Rivière D. Lack of antilipolytic effect of lactate in subcutaneous abdominal adipose tissue during exercise. J Appl Physiol. 1999;86(6):1800–4.
  6. 6. Miller BF, Fattor JA, Jacobs KA, Horning MA, Navazio F, Lindinger MI, Brooks GA. Lactate and glucose interactions during rest and exercise in men: effect of exogenous lactate infusion. J Physiol. 2002;544(3):963–75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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